在靖远城门外,钟敬、步云霄与李世杰、王卓昭所率的迎接队伍相会。
李世杰,四十余岁年纪,身量不高,体形匀称,一张泯然大众的四方脸上却嵌着一对精光四射的朗目。见到钟敬,他轻抚了一下颌下几缕细须,略一打量对方,便上前拱手施礼。与钟、步二人寒暄几句后,便携钟敬之手,一同进入一顶呢蓬轿子,显得十分热忱。
王卓昭则纯然一个蛮憨军汉,见到京师来人,如同异地逢遇同乡,言语虽不多,却乐得一味儿傻笑。听闻杨征已率部移往东山,他立马便要去拜见,言早一日与大将军交割差事,便早一日可带弟兄们回京。
对于王卓昭的猴急,步云霄并不介意。他安排一名军校引王卓昭去东山见杨征,自己则随前来迎接的其他军官,前往靖远军营,以便了解城中的驻防事宜。
靖远县城始建于前隋,专为防御西胡异族而设。入唐以后,又进一步得到扩建。就一个县的规制而言,靖远算是中上的。
县城依山傍水,地势通达,北有靖山,南有远水,东靠东山,西接草原。北南两边因有山水相隔,是为天然屏障东面的东山,山势不大,但山中有通谷接着去内陆之途,一旦靖远陷落,内地军队可堵东山之谷,以断敌军进取之路西边的草原是西域广袤草场的一部,靖远城最高大、坚固的城墙便修建在这西边,以抵御西来之敌。
县城内的地形平坦,易于建筑,隋代的始建者们仿照当时的都城大兴城,即日后的长安城,修建了靖远的街坊、巷陌,于是靖远在西域一度被称为小长安。但有一点,靖远与长安不同:长安的皇家巨宦都居住在城北,已取风水之利,而靖远城中的富商大户、官居衙门则皆位于城南。因城南靠近远水河,傍河皆是一派农庄、村落,每日供鲜蔬、禽蛋、鱼肉、麦黍与城中,居于城南,可取生活之便。
城区的东部与北部是普通民居所在,这里的居民大多从事手工与商业,产品与贸易对象多为西域客商,因此,靖远又有了一点与长安城不同:长安城的商贸区域为东市与西市,而在靖远则为东市与北市。这一不同点的由来正是因为靖远的城西因防御胡狄,故驻扎着军队,来靖远城中进行贸易的胡人商旅也被安置在这里,这就使得城西变为靖远城中最为复杂的区域,军营、旅舍错布其中,赌窟、妓窑星落其里,一至夜间,城中其他坊区都趋寂寥,唯有这城西,彻夜不眠。
靖远城外只东边、南边有人居住。南边是邻近村落,东边则是一脉丘山,因其坐落的方位,唤作东山。
东山景色平庸,无甚可观之处,但山中有一佛寺,原是几个西域胡僧的修行结庐之所,庙小屋陋,也没有寺名。但十几年前,突厥来犯,城中百姓多来此避祸,后由当地缙绅商贾带头,城中百姓募建,使寺院规模大大扩张,成为一座显赫的僧所。因新寺是众百姓捐赠而成,是为千万人出钱而建,于是寺院长老了缘和尚取寺名为“千金寺”。
如今,寺院在了缘的主持下,僧众绵绵、香火不断,佛寺的名气也日渐远播,甚至突厥人都敬它三分。近些年,突厥来犯,靖远城数次被攻破洗掠,但千金寺却一次也没有被侵扰过。由此,这座千金寺成为靖远百姓的避风之港,也成为了靖远城一直不曾被毁灭的重要缘由。
钟敬一行入城后,便在李世杰的引领下,径直去了位于靖远城南的县府衙门。
衙门正门与外墙古朴简洁,但内部占地颇大,有正堂、二堂与县令居住的内院三重,内院之后还有一座小而精致的后花园。从规制上讲,这个衙门的建制明显超出了县级的标准,仿若一个州府衙门。
对于如此超规制的县令衙门,钟敬并没有生怪。他入任之前,详细地了解了靖远县的诸多方面。他知晓,在设立靖远县之初,朝廷本欲在这此建一州府,以连接西域与陇西诸郡,并防御突厥。然而建至半程,朝中有官员称,关外设州,如同树大招风,极易引来异族侵犯,不若设置一县,所有政务商事一样操作,又不易招惹祸端。此言上达天听时,大唐国力已衰,朝廷的绝大部分精力都在平定国内藩镇上,对于关外之事,自然不愿费力耗神,于是这个看似无甚说服力的建议就被采纳了,已在筹建中的“靖远州”便被降格为了“靖远县”。
然而,在降格之时,靖远城的主体建设业已完成,特别是衙府所在,也已按照州衙规制建成。于是,县令住州衙的局面即无法更改了。同时,由于吏部在定制官秩时,将靖远一地的长官定为州刺史,当降格诏令颁下后,时任的吏部主事官员们颇不以为意,仅将上报的呈文修改了事,遂造成靖远一地的长官,在待遇上,明降官阶,实按原级,一个县令相当于一名州刺史。
这种混乱的安排,本不能贯彻下去,但当时恰逢祥宁公主欲在两年后西嫁突厥,届时必途经靖远。作为公主暂住之地,靖远的规制不可太低,于是朝廷便默认了靖远城名为县、实为州,靖远县令名为县令、实为刺史的事实,十几年来,一直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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