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慎当即标明了后世马蹄铁的大致厚度。
而后秦琼愣了。
商慎疑惑地抬头,只见眼前这个英武的中年汉子竟已眼含热泪。
“竟然这么简单!竟然是这么简单!”
他将脸埋进了掌心,呜咽声令人心悸。
过得片刻,就在商慎手足无措之际,秦琼重新抬起了头,深吸了一口气,随意在道旁找了块石头坐下,双目通红道:“当初连年征战,许多骑兵就是因为战马的损耗,没办法和自己熟悉的战马相配,以至于在两军阵前,战损不小。”
商慎抿着嘴,没有开口,默默听着。
“我有个同乡,他家世代府兵,他爷爷死在炀帝平南陈的时候,他爹死在炀帝征高丽的途中,尸骨扔在辽东没法接回来,他娘辛辛苦苦地把他拉扯大,后来隋末动乱,他又与我一道跟着张开府四方平乱。”
秦琼蹲在地上,轻声说着,“而后,我们兵败被俘,当时大隋已经土崩瓦解,狼烟处处,我和他一起,归了瓦岗,又跟了陛下,南征北战,功勋累累。”
秦琼的眼里带着回忆,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我俩当时的关系特别好,一开始的时候,我们畅想着,等秦王平了天下,我们少说得是个男爵,他问我什么是男爵,他本来就是男的,为啥还要封个男爵。我说你只要记得,当了爵爷,你就能做许多你想做的事情。他问我,那他能去辽东把他爹的尸骨捡回来吗?”
“结果后来我们的功劳越来越大,跟着陛下去平窦建德和王世充的时候,我一马当先,护卫着陛下,他就紧紧跟在我们身后,在我们身后,还有三千玄甲骑兵,我们就这样,杀穿了窦建德的十万大军。庆功那晚上,我把着他的肩膀说,天下已经平定了,这下子,他少说是个伯爵了,接下来,可以去接回老爹的尸骨,好好侍奉老娘,享受太平日子了。那晚上,他笑得很开心。”
商慎默默听着,听着一个百战骁将讲述着一段故事,回忆着一个故人。
“可是,后来太上皇斩了窦建德,河北复叛,我们又跟着陛下征讨刘黑闼。出发之前,他那匹随他征战多年的大黑马,因为马蹄彻底磨废了,只好无奈被送去养老,他换了一匹新的骏马。就在那一战,他驻守洺州,被乱军团团围住,就在突围的时候,刘黑闼命人在地上洒了铁蒺藜,并且纵火阻敌,他自然不惧,可他的马却受惊不前,以至于被叛军重新围困......”
秦琼的言语一顿,商慎下意识地追问道:“然后呢?”
“他死了。”
短短三个字,商慎感觉心被猛地揪了一下。
英雄饮恨沙场,壮士血溅兵戈,总是能勾起人最强烈的遗憾和惋惜。
“那时候的他,已经是被封了国公。他已经可以去想办法收拾他父亲的遗骸,奉养老娘,安度太平日子了。”
秦琼伸手轻轻抚着地面,抚着那个马蹄铁的图案,轻声道:“如果,那时候的我们有这样的东西,是不是这样的悲剧就会少很多?又许许多多,像他那样的人,能够活过那个乱世。”
商慎抿嘴,在这个时候,他的心头没有什么装逼的喜悦,仿佛也被秦琼的言语感染,只有哀伤的情绪在蔓延。
秦琼缓缓起身,“今日话说得有些多了,告辞。”
商慎愕然跟着站起,“您不吃饭了吗?”
“今日前来本就是为了给你挡灾,如今我要速速进宫禀明陛下,若能早一日换装军伍,或许就能多救几个军中健儿。”
说完秦琼伸手再度拍了拍商慎的肩膀,大步离去。
望着秦琼的背影,商慎忽然道:“翼国公?”
秦琼停步,转身,目光询问。
“您那位好友叫什么名字?”
“罗士信。”
山风吹来了秦琼的答案,山间已不见了秦琼的身影,只有一个孤独的道士孤独地站着。
一条垂下的树枝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似安慰,又似在欢迎。
欢迎他,和这个世界又走近了一步。
......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自长安城东飞奔而来。
朝着城门官兵扔出一块令牌,而后如风卷过了长安的街道,直奔皇城。
太极殿中,承苍的步履匆匆,来到李二身旁。
“陛下,燕郡王李艺诈称奉诏,勒兵入朝,已据豳州!”
本章已完 m.3q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