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伥藤林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助水虎处理伤口,疼的水虎哇哇大叫,好在水虎有功在身,体质绝佳,换做常人不知又是什么模样。这期间,盘玉彭三人找到了碧火鬼眼坠落的地方,一看,地上只剩两架枯骨,漆黑似碳,胸前心窝处的两点红光将就熄灭,几缕黑气从枯骨上飘散。
“这是什么鬼东西,确实瘆人。”彭天行问道。
“这东西不简单,是聻,被虎咬死之人化而为伥,伥死为聻,可惜是黑聻。”玉刀回答得很快,“古书《五音集韵》上有记载,人死为鬼,人见惧之,鬼死作聻,鬼见怕之,若篆书此字贴于门上,一切鬼祟远离千里。”
“难道聻也分种类?”彭天行追问。
“那是,还有白聻,一种更厉害的幽精。”
“幽精?”
“按我们道家的说法,物有天地人三魂,一为天魂,为太和清气所化,名曰胎光,物死胎光回归太和;一为地魂,为阴气之变,名曰爽灵,归于五岳阴间;人魂名曰幽精,归于水府可入轮回。”
“哪有那么玄乎,不过山中郁气滞蔽,千百年生化转变,出现些闻所未闻的怪物倒是有的。”盘龙白了一眼玉刀继而说道,“别吓坏了彭哥,姑罔听之。”
玉刀笑笑,也不争辩。
此时,水虎肩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水昌永总算松了口气,看来,水虎的命是保住了,没有伤及到要害,只要不进行剧烈的动作一般没有大碍,但见眼前的伥藤林也没个尽头,不知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变故,内心实有不甘。大家休息了足有二十分钟,胡乱吃了些干粮水饮便再次开拔。
水潭和伥藤被甩在身后,小溪一如既往潺潺而流,头顶囚笼,人行涧底,逼仄和压迫的感觉没有丝毫缓解。山涧开始上行,小溪也在不断上延,不多久,众人来到小溪分流处,走天兕嗅了半晌,猛然纵上了左边溪涧中的一块巨石,轻吼一声,明显是要引领大家从左边深度追踪,大家也不犹豫跟在走天兕身后,只是感觉从此入了釜翁。
此处感觉更为诡异,抬头仰望,连一片天色都不能见到,透过万千条从上下垂的油藤,隐约可见粗大的树干和遮天蔽日的阔叶。最令人发慌的莫过于栖息在藤条上的山虫,密密麻麻,还发着微光,像一串串精致的玛瑙手链,静谧而神秘。偶尔飞起来几只,有的振翅悬停,有的就像离弦之箭飕飕地飞行,如果铺天盖地而来,几乎不可能应对。
上官眼疾手快,抬手射下一只,近前察看不禁愕然。只见此物足有二十公分长短,长有六条长腿,一对飞翅如刀片螺旋桨般透着锋芒,特别是那嵌在头部的大嘴,镶着两排明晃晃的锯齿。
“米伯,这是什么东西?”上官轻声询问。
“很像干沟栉大蚊,但又不全像,难道是大蚊的变异体?”米一有些不好把握,想想还是补充道,“姑且叫它锯齿大蚊,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简直就是一架战斗直升机。”
“这玩意好阴喜湿,整体有着非同一般的超级疏水性能,因此在雨天或者潮湿的环境能自由飞翔,不受阻碍。”盘龙对大蚊之类的昆虫自然不陌生,然而面对如此巨大的变异虫体内心陡升一份不安,“一般的大蚊飞翔能力一般,而此处的大蚊却快如闪电,而且羽翼已经角质化如刀片般锋利,大家一定要万分小心。”
“有没有毒?”
“大蚊的毒性很低,这里的就不好说了。”
“所以尽量不要惊动。”
“这怎么做得到,这么多。”
“如遇万一,弓错和天行一头一尾用大容量火焰枪压阵,只要能挡住八成以上的大蚊,我和上官还有水大师便有办法应对。”
“大家的衣服都很厚实,用防毒面具护住头部,外加披风裹身应该能够应付。”
“你说的也太轻巧了。”
“那怎么办?难不成要受凌迟大罪?”
“受就受呗,不是没受过麻。”
“不会的,这玩意不怕水,难道还不怕火?”
“水虎怎么办?”
“让他下来步行更好。”
“走天兕呢?”
“别让它跑太远,它可不是呲铁兽,尽管皮糙肉厚,大蚊一哄而上也得把它啃个精光。”
几个人吧嗒吧嗒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集体沉默了几秒,终于挪动步伐,那样子就像正在行窃的贼伙。
走了有那么长的距离,最前的回弓错突然镇住了身子,因为他清晰地听到了来自脚底的异响,那骨翅和锯齿被踩碎的嘎嘎声,没想到,锯齿大蚊除了喜欢蜗居油藤还喜欢停享潮湿的水渍,一心专注了前方,却一脚踩上了停满大蚊的水渍。那些没被踩死的大蚊受了惊吓,呼闪飞起,悬停在回弓错面前端详不到两秒便欲发起攻击,回弓错手端火焰枪根本没时间反应。呆滞的身形只能任由大蚊切割的瞬间,上官已然出手,十几只大蚊纷纷坠落,仅剩的一只擦着回弓错的面罩飞过,溅起几点火星,便欲逃之夭夭,却被玉刀见心针扎个正着,钉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油藤上。油藤轻微一抖,临死大蚊却死而不僵翅煽不断,“玛瑙串”终于爆发,呼啦啦惊起一片黑影。
不会这么背吧?玉刀心凉了半截。
大家迅速蹲在原地,默默祈祷不要扩散。
然而事与愿违,受惊的锯齿大蚊再也不愿安享寂静的藤林,像得了传染,一串接着一串惊飞而起,一时有如无边沙尘弥漫开来。然而这些大蚊并无章法,乱哄哄相互倾轧,受伤的大蚊如雨点般洒落,满地都是被刀片羽翅击伤的残体。
“快走!”盘龙摘下面罩憋着劲地轻吼挥手,“趁它们混乱时候咱们赶快逃。”
米一看见也发话,也不管其他人听不听得见:“被它们当作目标那就麻烦事大了,趁它们还未回过神来,能跑多远是多远。”
看米一和盘龙一脸严肃而焦急的神态,大家挨个紧跟猫腰急行,感觉有时会有大蚊从身旁和头顶掠过,
飕飕飕像是用刀片划在心尖上,好在大衣和披风厚实,又有防毒面罩护住头部,划就划吧,只要不伤及要害,划破点衣服鞋帽也没什么。回弓错和彭天行一前一后手提大容量火焰枪也不敢无端喷火,生怕大蚊趋温到时群起进攻反而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总以为不声不响躲躲藏藏就能逃出生天,没料到锯齿大蚊在纷乱一阵后渐渐有了某种头绪,像是有一只幕后黑手把大蚊组织起严密的阵势,有如一条灰色巨龙开始在藤林中穿梭飞行。很快,它们似乎找到了目标,回弓错断后首当其冲,大蚊如离弦之箭已到,他再不犹豫,火焰枪对准蚊群吐出火龙,突突突阵阵猛扫,烈焰中蚊群虽死伤无数仍义无反顾地冲来,时而分散成束时而聚拢成龙,防不胜防。见回弓错吃力,盘龙前队改后队,御镐之毒蛇飞焰加入火阵,但也只够勉强应对。另一把火焰枪虽然在彭天行手里,但他不敢擅离职守,必须防备大蚊的背后偷袭,玉刀则紧随走天兕负责在前探路。偶尔有那么几只穿过防火墙不要命地向米一和水虎飞来,都被上官和水昌永一一解决。
看着锯齿大蚊的疯狂进攻,盘龙有些纳闷。按道理,大蚊的每次进攻都被烧死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如果要活命应该逃走才是,然而它们很快又会聚拢一起,裹胁新加入的大蚊个体,组成新的攻击纵队,开始新一轮的冲锋,似乎背后隐藏着某种神秘力量操控着蚊群。在自然界中像这种不要命的攻击几乎不存在,除非有某种信息素的刺激或者某种不可抗拒的指令迫使,像飞蛾扑火就是因为昆虫的趋光效应,而这些死缠烂打的大蚊难道是因为动物的温血效应?想想不对,如果是因为温血效应,取食起来也不会这么有组织有阵型,而且看上去也根本不像取食,而是要致人于死命。如果这样,就只能是后一种解释,那这股神秘的力量在哪,又是一股什么力量?也许找到并破了这股力量,才能彻底瓦解大蚊的攻击。
盘龙一边抵御一边留心观察,他发现,始终有那么一小群大蚊特别活灵活现,几次用毒蛇飞焰扫射都被它敏捷地躲了开去。盘龙心喜,他让支沃若叫来玉刀,势要用五雷符收了它。果不其然,五雷符刚起,那一小撮大蚊像遭遇克星急速东躲西藏,想要趁机逃命,却被五雷符快速罩住,炸裂开来。大蚊劈里啪啦掉满一地,真正的元凶终于露出面目,原来是只白聻作祟。那白聻并没有被炸死,趁隙飘至半空,火速遁入藤林没了踪影。再看那大蚊,没了主心骨,被两杆火焰枪一顿狂轰乱烧,死伤无数,四散乱飞,再也不能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威胁顿解,众人摘了面罩轻松向前,走不多远,见走天兕驻足一洞口,不敢冒进,只是低吼。
“难道短尾甝在里面?”
“走天兕可是短尾甝的王。”
“那怎么不进去?”
“八成有更厉害的东西。”
“是伥,伥藤涧,除了有伥不会有其他。”
“莫非这里就是伥窝?”
“管他呢,既然剑指山洞,别无他途。”
如果真是伥洞,就没必要担心,对付伥玉刀有的是经验,如果是聻也不怕,用五雷符伺候可也。盘龙心想。
众人都亮出家伙,玉刀一马当先。刚一进洞,感觉阴风扑面,潮湿的水气悬停在空中,黏糊糊湿哒哒,还有难闻的味道和纷乱嘈杂的私语弥漫空间,就在这些东西冲击着众人五感的同时,探灯所及,一幅不可思议的画面呈现眼前。只见四周滴水的岩壁布满溶洞,溶洞内一只只伥鬼或呲牙或狂吼,锋锐的利爪不停抓拍在石壁上,碎石四溅,不远处一片水汪汪的浅滩上,两只白聻飘忽不定,虚化的头颅不断张合,正在发作,看气势,只要一声令下,那些情绪暴躁的伥鬼便会一哄而上,致敌于獠牙利爪之下。
但玉刀根本没有留给机会,突然使出了凄厉的虎啸,伴随虎啸声声,洞内的空气顿时鼓荡而起,地面的碎石被卷入气流,继而以强大的威压向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冲击而去,那些还在呲牙咧嘴的伥鬼来不及反应,被碎石击中,痛得哇哇乱叫,一只只快速闪进洞内。玉刀趁时结印在胸,手印翻腾,气旋汇聚掌心,五道雷符凝结而出,向着浅滩上的白聻压去,白聻想逃,却始终在印符中挣扎,印符渐渐缩小,最后把两只白聻压成圆球。玉刀这次并没有炸印,而是把两只白聻随同印符收于玉竹冰锋刀镡之中。
在场之人都一头雾水。
“这是杀死它了还是收服了?”
“算是收服了吧。”
“聻乃伥所化,收它做什么?”
“伥为实体,聻为虚气,聻乃人魂投入水府轮回投胎不成也就是所谓投胎身死后形成的特殊物质,聻分黑白两种,黑聻有携物成器之功能,白聻还有附灵化生的作用,大自然中白聻极度稀少,能在伥藤涧碰上是大造化。”
“怪不得你在灭杀锯齿大蚊的时候就不下杀手,原来早有预谋。”
“哈哈,让众位多虑了。”
这波神操作看得个个懵逼、震惊,特别令米一这位坚定的唯物者产生了动摇:“它们在刀内不会散去吗?”
“不会,有五雷符管着,走不了。”
“那以后怎么用法,难道只有你才能使用?”
“只要习得五雷符就能。”玉刀笑笑,见众人目瞪口呆之状断而说道,“米伯别再问了,我们还是赶路要紧,短尾甝和虎皮蒜可能就在前方。”
米一迷茫地点着头,一副不可思异的神态。别说是他,其他人也是一样,想着玉刀高深莫测,即使说了也不会懂,五雷符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练成,何况现下可不是请教的时候。
白聻被收服,没了主心骨,溶洞内的大批鬼伥瞬间逃之夭夭,洞内即刻死寂,唯余滴水嘀嗒。此时,大家打开探灯肆无忌惮地照射起来,走天兕也一个劲地东嗅西嗅,一行人便跟在走天兕身后不知不觉向洞的深处探去。期间总感觉四周岩壁上的溶洞内暗藏着鬼伥,在身后的黑暗中会扑将下来,然后一哄而上把人拖走,回弓错殿在最后,只好时不时端起火焰枪喷洒一枪来压惊。前方突然暴出亮光,走天兕低吼着奔跑向前,看来是到了山洞的尾端,只要走出鬼洞,怕是那魂牵梦绕的虎皮蒜就会出现。
米一看了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从清晨直到现在,大家连续奔波不下十个小时,虽然感觉不到饥饿,但一直在幽暗的藤林间穿梭打斗,实在憋得神经有些水肿,现在曙光已现,怎不叫人欣喜。几个人跟在走天兕身后卯着劲地往前跑,终于看到了暮色沉沉的林雪,还有那一坛坛镶嵌于林雪中的五色温泉,温泉热气蒸腾,片片迷蒙,仍掩饰不住来自水面刺眼的光芒。
正当众人心境回暖想着怎么过去的时候,走天兕突然阵阵狂吼,泉水下竟连续浮出几条虎影,四黑四白,领头的正是那短尾甝和缺耳虪,纷纷然跃出水中,慌不择路,撒丫子奔逃。看来,泉水有奇效,八虎已然伤情痊愈,正藏在水中固体强元时被走天兕吼慌了心神。
八虎逃窜,瞬间不见了踪影,想要撵上已是不能。盘龙给出了看法,如果就在此地能搜寻到虎皮蒜和虎纹石函,那就没有再追踪的必要,如果没有,凭走天兕的能耐让它们先跑上个三天三夜也无妨,当下还是寻找石函最要紧。
五色温泉就在连基山峰的半山腰,距离鬼洞洞口不足百米,但有十几米的落差,四周虽白雪皑皑,唯独山泉周围绿意葱茏,热气蒸腾,泉水像极了镜面,被袅袅的蒸气笼罩,忽隐忽现,煞是静美。
众人欢喜,争先恐后下到泉边,发现温泉清澈见底,泉涌汩汩,目测水深不足两米,泉底铺满五色云石,被泉涌扰动,熠熠生辉。十米开外的山体石隙涓涓流出五道水流,五道水流弯曲着注入五个泉面,泉水冷热交加,蒸气弥漫。而爬满山体石隙的蓬蓬须根上一片片红叶泛起条条状如虎纹的色带,串串湛蓝色的果实在宽大叶片的衬托下尽显野性与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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