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双笃实有力的手。在米一被握的一瞬间,丝丝暖流涌向全身,进而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迫他的神经。这是在试探?还是给下马威?米一将就着放松全身,望着支英两道弯弯长长的赤眉,嘴角边挤出一句“实不敢当。”
“是犬子支观怠慢了各位,还请见谅。”
“支大师高卧云层,独居仙谷,今能得见喜不自胜。”
“谬赞谬赞,快请进屋用茶。”
一行人鱼贯而入,在女者的导引下直接来到了完全中式风格的第二层塔楼。满室檀香飘荡,沁人心脾,古拙的蝠字花窗泛着幽光,一张敦厚的不规则古树桩茶桌后面,十二道“青城风致”陶瓷屏风一字排开,屏风的中央嵌着一幅老子松下睡卧图,整个空间不着一字,却溢满中国风骨。大家落座后,女者开始懒洋洋地泡起了茶。看她柔荑手、凝脂肤、蝤蛴领、瓠犀齿,一笑一盼,人人心神摇荡。
“这是我的女儿沃若,犬子支观,堂弟支精。各位请用茶。”支英有些沾沾自喜地介绍道。
“不会是整了容吧?”玉刀在米一介绍大家给对方认识的时候,对盘龙伏耳低语,“天下哪有这么靓丽的女人。”
“开眼了吧,而且名字起得也很灵性,所谓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意思是像水浸润过一样熠熠生辉。”盘龙一下子就说出了沃若的出处。
女者听着盘龙和玉刀的低语,先是脸露些嗔,后听盘龙一通赞美,瞬间化为祥云。只见她站起身,恭敬地对支英说道:“父亲,客人远道而来,一定身心疲惫,让客人们一边品茶,一边听曲岂不更能解乏。”
“沃若有此心思,再好不过。”支英当即应允,两道赤眉诡异地抖动了一下。
支沃若飘然而起,早已操琴在手,一曲“乱石纷飞”如金丝裂帛,珠落玉盘滚滚而来。霎时,蝠字花窗和玉石屏风在强劲的音频冲击下开始微微颤抖,袅袅的檀香随即云卷云舒。米一、盘龙和原田雪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立马感觉到了琴音中的刀剑杀气,因为每一阵琴音就像从山顶滚落的巨石在砸向他们,一时呼吸急促,内心狂跳。好在米一和盘龙学习过一些调息功夫,便聚敛精神,闭目运功抵抗。原田雪却不移不动,只是玉手捂耳,并不见有任何的不适。支沃若见没有一人投降,心有不甘,手型一换,琴音突变,轰隆隆的滚石声随即变幻成尖石穿云的刺破声,力道和声势更显强劲。米一和盘龙有些扛不住,虽然身形未动,然则内心翻腾。就在米一刚想离身而起时,刺破声中忽然夹杂着短而急促的蛙鸣,这一声那一声,密密麻麻,就像酷暑的夏天落下了一阵及时雨,把如剑如刀的琴音一口口化为无形。
支英一听见蛙声,赤眉飞动,脸露惊惧,在端起茶杯的一瞬间,茶杯裂,在拿起茶筛的一霎那,茶筛折,随即大家都听到了一声刺耳的琴弦断裂声,蛙鸣和琴音顿时消散无踪,满室清静,只有支沃若像雕石般呆坐在原处,螓首蛾眉下那双灵动的秋水失去了光泽。
老米一立马恢复了神采,看着呆若木鸡的三支起身说道:“支姑娘一曲琴音,如滔滔江水奔涌,如万马齐音可哀,撼人心神,回味无穷,精彩!”拍拍拍带头鼓起了掌声。
“小女在各位面前贻笑大方了。”支英再也坐不住,也跟着起身,向大家抱了抱拳说道,“米教授一行远道而来,小女唐突了。不知这位如何称呼。”看着沃若离开时一脸颓丧的样子,心都要滴出血来。
“他叫玉刀,是集团副总喀多庆的儿子。”米一介绍道。
“玉刀,我记下了。年纪轻轻便身怀绝技,前途无量啊。”支英果然大家风范,不免对玉刀刮目相看。
“前辈过奖。”玉刀回道。
“我如果猜的不错,你刚才的那一手便是道家久已失传的蛙鸣破阵,脱胎于五毒啸,是上乘的内家啸功。”支英说道。
“大师果然见识超凡,玉刀佩服。”玉刀心惊。心想支英能一语道出蛙鸣破阵的源起,一般的道家中人是做不到的。但感觉上四个人中似乎支精的功力最深,刚才的一通表演,此人一直莫不作声,深藏不露。至于支沃若的弹指神通还欠着火候。
“武当念明大师是你什么人?”
“是我师叔。”
“这就对了,沃若输的不亏。”
“莫非大师认得师叔?”玉刀追问。但见支英只顾默默地点头,面带思考,便不再追问。
“武当青城道一源,弹指五毒内家功。不知米教授有何见教?”
“岂敢见教,不过道不道的我不懂,功夫我更是门外汉。”米一应承着,心里却在嘀咕。从刚才与玉刀的对话当中可以知道,支英的家族似乎也与武当有渊源,但从来没有听念明说起过,到底有多深也不好说。既然和玉刀情投意合,无疑增加了此行的可靠性,心中窃喜。但想想支英刚才要问的话一定是此行的目的,是自己答非所问的急了,“支大师,其实不用我说,想毕您一定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
“你们不说,我又怎么能知道。”支英不动声色地回道。
“知道支大师喜酒好茶,特意准备了一箱百年茅台和两箱滇红贡茶,不成敬意。小刀,快把带给支大师的礼物呈上。”米一心想,在你的最爱面前,在听到念明大师的名号后,在沃若被老刀打趴之下,看你还能高高在上的跟我说话?
“没想到我这点爱好你们也知道。不过,专程前来不单单是送礼物给老夫吧?”支英问道。
“那是自然。此行只为一睹璇玑图的真迹,找齐剩下的七种依迷,以解族疾。”米一看火候已到,实话直说。
怎么是七种依迷?那拜贴上的鹤爪依迷如何解释?难道他们此番前来并没有足够的诚意?心中陡然生起戒心。支英謄地站起身说道:“支观送客。”
“支大师莫怪,都是我的错,是为见大师一面我自做的主张,米教授并不知情。”盘龙反应飞快,想想支英态度大变一定是认为米一故意不提及鹤爪心意不诚造成的,自己必须把这误会给解喽。“实不相瞒,鹤爪依迷就长在悬崖的峭壁上,正值花期。当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就被它欲举飞升的形态所震撼,特别是那两根长长的纤细的花蕊在听到一丝动静之后,像是有灵性一般缩进了紧闭的花苞之中,优雅宁静,自然高洁。那栩栩如生的飞翔姿态我到现在都不能忘怀。”盘龙说得生情并茂,玉刀却面带微笑地听着,米一一脸的懵懂,心里直犯嘀咕。
“那地方是不是一处万年冰缺?”支英转过身突然问道。
“正是。”
“天意如此,造化弄人。”当听到盘龙肯定的回答后,支英仰天长笑。“米教授,刚才是我失礼了。为表歉意,略备薄酒为你们接风洗尘,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还望米教授不吝赐教。”
“支大师言重了。那就客随主便叨唠了。”支英变脸的功夫倒是一流,米一顺水推舟。心想,传言中的乖张确有其事。
盘龙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安放下来。正打算深入一步,却到了饭点,也不知道是不是支英故意为之,但想想既然对方已经接上了话茬,切入了正题,还饶有兴味的样子,那后面的事就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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