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三者中,最为罪大恶极,最令人深恶痛绝的,就是这思无底。范兄先前时候,可曾留意这草堂之中,有书声传出?”
范江点了点头,回道:“确有此事。细细分辨后,发现这读的皆是些圣人言语。”
“此乃思无底也!自我入学以来,三年时光,皆是以此些四书五经为尊。平时所看之书目,凡科考可用者,师者皆以之为上上等,而科考无可用者,无一不是又打又骂,口诛笔伐,拳打脚踢。若是那些‘无可用者’被师者发现,尽皆收去,凡览阅者,受戒尺之罚。”说到激动之处,陈靖语调陡高,面色通红,显然他受此难久已。
“我以为,这四书五经,科考纲目如同那塞外匈奴,永不停息地攻打要塞,欲求破关而入,入人脑海中屠杀一切。此攻势绵延不绝,接连不断,一旦得手,那脑海失手之人从此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去年元宵之时,我等皆进城游玩,而有人竟不知元宵已至,犹如提线木偶,照例是早早地踏进草屋,晚晚地从草屋中踏出。后来才恍然大悟,原来元宵已至。”
范江赞同地点点头,刚想附和两句,突然发现自己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书生摸样的人,约摸十七八岁,也在全神贯注地听着陈靖讲话。
“然而,最为可怕的是,此四书五经者,如同那深海漩涡,凡求学之人,其自我思想就会深陷其间。就算那读书之人想要自救,从这苦海中开辟心中净土。然而,纵有回天之心,亦无回天之力,那漩涡越来越深,力量越来越强,个人意志也就被渐渐磨平,最终,变成那苦行僧般,只知念书,不知其他。此思无底也。”
话语刚落,范江就见身侧那人,眉头已是皱起。
“此思无底实乃大患。”范江赞同道,“而行无底又是如何?”
“此行无底者,毁人之筋骨,灭人之天性,将吾等禁锢于草屋之中,难以见得天日。”陈靖此时有感而发,将头仰起,眯起眼睛。感慨地望了那太阳一眼,继续道:“在我求学三年之中,十之八九皆是在这草屋中度过。自清晨卯时过半,我等即刻齐聚草屋,大声朗读。尔后,待到午时过半,午膳用毕后,我等又进入草屋,开始下午功课。待到酉时,晚膳用毕,又开始自习许久。终于,到了亥时过半,能够回屋酣睡。一天之中,没有一丝户外时间,没有一点锻炼体魄之运动。皆是坐在木凳之上,迷迷瞪瞪,摇头晃脑,消磨时间。人的精神,体魄都渐渐消弱,最终变得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头脑也如同顽石一般,没有丝毫生机。”
本章已完 m.3q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