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当为一代雄主,可惜啊!”
名士清谈,回避政治,并不代表名士们心无热血,而是这庙堂政治环境太过功利险恶,把名士逼得只敢谈玄而不敢论政。
如今连一贯淡泊名利,不求仕宦的逍遥公韦敻都为明帝发出如此惋惜,可见宇文护弑君之行激起多少人的不满。
韦祺有些着急地劝道:“阿郎,这宫城内外,大冢宰安插了数不清的眼线,慎言。”
韦祺的心急不是没道理,韦夐自明帝被大冢宰毒杀后,缕缕出言不慎,让韦祺听了亦是心惊肉跳。
韦祺忙把话题引至王统等人身上,韦夐思路也总算扭转过来,不再纠结明帝之事,倒是问起陈叔宝来:“你来长安寻你阿父,你阿父是何人啊。”
陈叔宝有些怯生生地看了眼王统,见王统点头,才道:“吾父乃陈国安成王陈顼,吾母乃河东柳氏,我随我阿母在珵州受贼人所害,这才来长安寻父庇护。”
韦祺惊道:“汝父便是质于长安的安成王陈顼?”
王统忙告罪道:“吾等护主母和小郎君来长安,一路艰险,隐瞒韦管事实属无奈,望请见谅。”
韦祺摆手道:“无妨,如若是安成王,那就好办了,明日我便去寻,相信你们很快便能随安成王回归故里。”
王统等人大喜:“那就多谢韦管事了。”
听闻陈叔宝从出生便沦为质人的身世,韦夐或是想起这纷争的乱世,一时意兴阑珊,许久才叹息道:“世道乱如麻啊……”
一串疾驰的马蹄声打破了北厥甲第的宁静。
韦祺微微皱眉,“这么晚了怎会有人在北厥策马?”
韦祺话音刚落,便看到门房急急来向韦夐报:“阿郎,门外来了不少甲士……”
话还没说囫囵,便被身后一个全副武装男子无理推开。
男子鹰鼻鹞眼,身后跟着一群披坚执锐的甲士,浑身的甲胄因碰撞而发出响声,带着极大的压迫感。
“韦夐,你出言无状,非议大冢宰,该当何罪!”
韦祺认出来人正是大冢宰家的小世子,秋官府小司寇宇文乾嘉,只觉一股寒气从后背直冲天灵盖。
大祸将至!
韦夐倒是神色自若。
“大冢宰认为我是何罪便是何罪,何须再来问我?”
宇文乾嘉嘿嘿冷笑:“我最厌跟你们这些文人磨嘴皮子,来呀,将韦夐押到秋官府审讯,其余人等暂拘宅中,不得擅离!”
“何事要去秋官府?”
此时,又有一名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的男子,携着家眷,从大门快步而至。
韦祺犹如见到主心骨,忙道:“世康,小司寇大人要把阿郎押送秋官府!”
韦世康身边女子赶紧上前质问宇文乾嘉:“阿弟,你这是所为何事?”
“阿姊,此乃国事,望你勿言。”
宇文乾嘉说了一句,随即看向韦夐,朝甲士喝道:“带走!”
韦世康一步拦在韦夐身前。
“休想碰我父!”
宇文乾嘉眼神阴鹜,“韦世康,你欲寻死?”
甲士纷纷拔刀,一时铿锵作响。
韦夐喝道:“世康,父无碍,汝等皆不得阻拦。”
“阿父……”
韦祺韦世康眼看形销骨立的韦夐被甲士架起而走,皆瞋目切齿,却又无能为力。
一声惊雷,突降大雨,韦宅风雨飘摇。
众人回到前厅坐下。
“大兄,可知事情原委?”韦世康百思不得其解,自己阿父是为何事得罪了宇文护?又何至于此?
韦祺虽常年奔走于南北之间,但他是韦家久经事情的管事了,人虽在外,家中之事却比同在长安的韦世康更为了然。
“应是两个月前,大冢宰召阿父到晋国公府,访以政事。”
“阿父不会当面斥责大冢宰吧?”
韦祺道:“当不会,阿父当时忍住了。可回来后,与人饮酒之时,曾高声斥责大冢宰广营第宅,奢侈靡费。”
韦世康沉吟片刻,又问:“阿父当时是如何说的,可知原话?”
“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弗亡。”
韦世康一时哑然。
这话说大不大,但要真往大的办,也是足够要命的。
韦世康沉吟着来回踱步,一时没有办法,突然抬头吩咐道:“这事儿得赶紧通知从父……还有,速速将韦艺、韦冲、韦约叫回家中。”
“韦全,快去。”韦祺赶紧吩咐手下一个小仆,“你去从父家,从父请来,再找几个人分头去把在城内当值求学的几位公子叫回来。”
交代完这些事,韦祺向王统等人抱歉:“未料家里突逢祸事,连累你们了,寻安成王之事恐要往后推了,你们先安心住下,事情总有了结之时。”
“大兄,这几位是……?”
韦世康一来便遇到这样的事,一时未留意到王统等人,此时反应过来,询问韦祺。
韦祺答道:“家里商队途中突遇马匪,蒙几位义士相救,我才能留下一命。”
“原是我家恩公,今日家中生事,多有怠慢,望诸公见谅。”
韦世康不愧名门之后,家里发生变故,依然不忘礼数,在韦祺引见下,一一向众人作揖致歉。
众人又再落座。
韦家兄弟满面愁容,前厅一时沉寂。
王统忽然开口。
“其实,此次之事的关键并不在于逍遥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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