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继承王位?!”召縠急匆匆地问道。
“前太子建已死,当由现太子珍继承。”
“可有悬念?”只有朝堂稳定召縠方有可能搬得救兵。
几人面面相觑,带头者道:“今令尹子西为先王庶弟。”
召縠皱了皱眉,兄终弟即之事自商一朝便颇为常见,更何况这位兄弟还大权在握。
“无论如何先要知道太子建的态度,”召縠看了看天色,“准备好聘币和旜(zhan),明日一早随我前去聘问。”
宾礼即外交礼仪,是五礼之一,而对五礼的遵守是礼道伟力的基石。宾礼包括“朝”“宗”“觐”“遇”“会”“同”“问”“视”,天子遣使者于诸侯为聘,礼物称为币。
“惟。”带头者躬身行礼。
原来东王使者兵分两路,为了防止晋人截杀导致全军覆没,随行人员(被称为“介”)携带礼物仪仗直下楚国,主要使臣(被称为“宾”)召縠绕道南下,未想依然被晋使截到。
召縠奇怪的是赵引并未想对他动手,为了使命他也只能一路委身伴贼。
第二天凌晨,月亮依然高悬时这一行人就出发了,不过他们的目的地却是城外。召縠的随行者只有两人,前左为御人,前右为侍从,月色照耀着后方主使眉间的沟壑。
待得轺(yao)车(带有华盖的车)至郊外,召縠拿出一赤色曲柄旗插于车上,这柄旗便是旜。使臣出国朝聘至郊外需要“张旜”以告知身份,而所聘君主也需要派官员“郊劳”。
此时的郢都郊外惟有召縠一行人与清冷的月色。
召縠痛苦地蹲了下去,如此违礼之事会直接冲击礼道根基,作为使臣的他首当其冲,至于另一方——那是朝堂上下大多修行霸道的霸国。若是平时楚国也不会介意派人迎接——周王室的政治意义还是很重要的,而且朝堂中也有少部分人坚持礼道修行,可如今日月刚刚归位,谁又会在意破落户一行呢?
守礼之人反而要品尝痛苦。
召縠没有在乎根基的动摇,赶忙指挥御人驾车向城内赶去,城门前昏昏欲睡的卫兵就看着这伙半夜里进进出出的神经病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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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泓两人在日月归位后不久便到达了郢都,类比正常时间应是戊时,卫兵见是行商也并未多加阻拦。
“子溟不如自行游览几日,待事了我自会寻你。”
“我可是吴国贵族,子珍要对付楚国有什么放心不下我的。”
赵引笑了笑不置可否。
“引受主君所托不敢不慎,子溟见谅。不过虽然不能让你我在郢都时同行,为子溟提供住所还是可以的。”
“有劳子珍。”
二人在寂静的长街走了许久,停步在一处精致的庭院外,隔着院墙一股紫丁香的味道沁人心脾。
赵引并未敲门,两名武士悄悄把门打开将二人迎了进去,武士并未对赵引身侧的生人多投注一丝目光。
“使君!”暗中还有两名武士一同行礼。
“尔等准备厚礼,明日拜访将军子常。”
“惟!”
将军子常即囊瓦,芈姓,囊氏,名瓦,字子常,是楚庄王第三子贞的孙子,囊瓦的贪财奸诈即使远在姑苏山孙泓也有所耳闻。
“子珍不去见太子?”
赵引也不避讳自己的想法:“观如今楚国局势,除令尹子西外唯有囊瓦大权在握,而子西身在局中且无军权,若要决定大浪的方向,找到风眼所在才是重中之重。”
孙泓又想起了那句话: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
青年再一次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体会,不过此时的他已经置于局中。他隐约能察觉到赵引想做什么,但却在这件事里对这位即将要翻云覆雨的政治家有着一丝质疑。
他决定明日去质疑他的质疑。
等到孙泓前往厢房休息,赵引还留在堂中阅读手下送来的情报,身旁青铜灯放射出的的光影随着微风晃动。
这是一盏人物型青铜灯,一个笑容可掬的老实人托举着上盘,而上盘却挡住了火苗的光亮,地上的影子并未呈现出人形。
赵引在思考孙泓这个人,他有主君年轻时的绝顶天赋,但这并非自己主动接近他的原因。他身上飘荡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韵,再联想前些时日吴地的千里紫气,此子必与新道相关。
自齐桓公首创霸道,天下迎来前所未有之变局,当时的新道直接影响了礼道的根基。王室随之倾颓,这又加重了礼崩乐坏之势,恶性循环下方有今日诸强争霸之局面。而姬氏先祖创立礼道亦延周王朝五百年江山至今,由此可见新道之重。
“定要将此子带与主君。”
此时孙泓已经入睡,配剑出鞘放于手边,其身上的道韵比起初生之时已浓郁了许多。
孙武出行前还是漏算一筹,他严密封印了所著兵法上的兵道气息,却未想到弟弟通过五千言残卷已初入他道。
那一条,还没有名字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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