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说,“我知道,继续!”
他用食指在鼻子上蹭了蹭,叹了一口气。“于是我回来了。”詹米说,并抬头看着我,嘴角闪过一丝微笑,“你和小伊恩讲什么了?家就是那个当你不得不前往时,他们必须接纳你的所在?”
“是的,”我说,“这句话引自诗人弗罗斯特。那你想说什么呢?你的家人当然很高兴见到你!”
他眉头紧蹙,手指拨弄着被子。“是啊,他们很开心,”他语速缓慢,“不是那样的我并不是觉得自己在这儿不受欢迎,一点儿这种意思也没有。但我毕竟离开很久了迈克尔、小珍妮和小詹米甚至都不记得我了。”詹米苦笑,“尽管他们听说过我的故事。我走进厨房时,他们都躲在墙边,眼睛睁得圆圆的,上下打量着我。”
詹米很想让我理解他的心情,身体微微向前倾。“你的情况和我不一样。我当时躲在山洞里。我不在房子里住,他们也几乎见不着我,但我总来这儿,我是这个家的一分子。我为他们打猎,我知道他们是否挨饿、是否受冻,也知道山羊是否生病,知道甘蓝收成的好坏。”
“后来我就入狱了,”他突然说,“到了英格兰。我给他们写信他们也给我写但那和以前不一样了,当我看到那些白纸黑字时,上面讲述的事情都是发生在几个月以前的。”
“我回来后”詹米耸耸肩,这一动弄疼了胳膊,他顿时眉头紧蹙,“全都不一样了。伊恩想把昔日柯比的牧场用篱笆围起来,过来问我的意见,但我知道他早已让小詹米去做了。我常常从牧场中走过,人们总是用怀疑的眼光瞟我,认为我不是这里的人。而当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后,却全都目瞪口呆,仿佛见到了幽灵。”
詹米向窗外望去,他母亲生前种的玫瑰花荆棘正随风拍打着窗玻璃。“我想,我就是个幽灵。”他难为情地瞥了我一眼,“假如你能懂我。”
“或许吧。”我说。窗外下起了雨,雨水顺着玻璃一道道滑下,颜色如同外面的天空一样灰暗。
“你觉得你和大地的联系断了,”我轻声说,“在房间里漂流,而感觉不到脚步。听到人们与你谈话,却不懂他们在讲什么。这我记得在布丽出生之前。”但我那时仍有一丝牵挂我有布丽,她让我与生命相连接。
詹米点点头,并没有看我,沉默了一会儿。身后的壁炉里,泥炭发出咝咝的声响,鸡肉韭菜汤和烤面包浓浓的香味飘散在整个房间,那是苏格兰高地的味道,它就像羊毛毯一样让人感到温暖和舒适。
“我在这儿,”他轻声说,“但并不属于这个家。”
我能感受周围的一切对我的引力房子、家人以及这片土地本身。我记不起童年的那个家了,却有种坐下并永远留在这儿的渴望,我想融入那烦冗复杂的生活,将自己与这片土地牢牢地连接在一起。那么,家对于詹米意味着什么呢?他一生都在靠这条脐带般的牵引力而活着,流亡的日子里全靠那回家的希望支撑,然而回来后却发现自己依旧没有归宿。
“我想我是孤独的。”他平静地说。詹米闭上眼睛,静静地靠着枕头躺下了。
“我也觉得。”我小心翼翼地说道,语气中尽量避免表现出同情或是指责。我也尝过孤独的滋味。
我凝视着詹米,他睁开眼睛,霎时我们四目相对,目光极尽坦诚。“是啊,也有那个原因,”他说,“也不是最主要的但确实也有。”
詹妮曾软硬兼施,以各种方法劝詹米再婚。卡洛登战役后,詹妮就接二连三地给詹米介绍对象,有品貌兼优的寡妇,也有温文尔雅的年轻姑娘,但都没有结果。但后来,詹米迫切想要找到某种连接,想摆脱那些不好的感觉,于是他听从了詹妮的建议。
“莱里嫁给了休麦肯锡,休麦肯锡是科拉姆的佃户之一,”詹米再一次闭上了眼睛,“然而休在卡洛登战役中死了,两年后,莱里又嫁给了弗雷泽宗族的西蒙麦肯锡。那两个小女孩玛萨丽和琼就是西蒙的孩子。几年后西蒙被英格兰人抓进了爱丁堡的监狱。”詹米睁开眼睛,望着头顶上昏暗的房梁,“他的房子很漂亮,家底殷实。这就足以使一个苏格兰人日后背上叛徒的罪名,无论他是否公开为斯图亚特家族战斗过。”詹米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他不得不停下来清了清嗓子。
“西蒙没我幸运,他在审判前就死在了监狱里。王室一度要没收西蒙的财产,然而奈德高恩来到了爱丁堡,他为莱里做了辩护,最终以遗孀的名义保住了主屋和一些钱。”
“奈德高恩?”我既惊讶又欣喜,“他不会还活着吧?”二十年前,正是奈德高恩,那位个头不高的麦肯锡宗族法律顾问,使我免于以女巫的罪名被烧死。我想他应该很老了。
看到我欣喜的样子,詹米露出了一丝微笑。“哦,是呀。我本想那些英格兰人会打倒他,用斧子砍掉他的头。尽管他现在已经七十多岁了,但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
“他还住理士城堡吗?”
詹米点点头,伸手取来桌上的那杯水。他右手端着水杯,笨拙地喝了几口水,又将杯子放了回去。
“他这些年做什么了呢?尽管他这些年去过很多地方,为许多通敌案做了辩护,也帮许多人收回财产做了诉讼。”詹米苦笑,“但你没听过一句老话吗:每逢战争结束,乌鸦先来吃人肉,律师随后啃骨头?”
詹米不知不觉用右手按摩着左侧的肩膀。
“然而,奈德是个善良的人,无论他的职业是什么。奈德穿梭于因弗内斯和爱丁堡之间有时候还会去伦敦或巴黎。旅行中,他也时不时地来这儿看看。”
正是奈德高恩从巴尔里根回爱丁堡的途中,路过这里,向詹妮提起了莱里。詹妮向奈德打听了很多关于莱里的消息,听得耳朵都竖了起来。她十分满意,于是立即写信到巴尔里根,邀请莱里和她的两个女儿到拉里堡参加即将到来的除夕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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