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子是找对了人,顾掌柜可是这金陵城中数一数二的香料行家,不妨问他便是。”
独孤玥话音落下,那顾掌柜点头哈腰说:
“嘿嘿,不敢当不敢当,玥儿姑娘言重了。”
这时沈云卿说:
“敢问顾掌柜,您的香料都从何处的进货,进货后加几成的利?”
“这不太好说,这位公子您可不知道,香料虽然买的金贵,价钱也高,但是加利却不是很多。您甭看咱卖的价高,但是香料出货慢,而且今年卖了,明年不知道何时进货,价钱多少,所以香料是赚钱,但我们生意人赚的却不多。
当然,比起小本买卖,赚头肯定是有的,但是比起大商人,咱们赚的都是小头。”
“哦……那您这货从何而来?”
“这可就多了,有本地的,有南方来的,也有北方来的。北方来的都是异域香料,但并不全有,本地上岸和南方来的也差不多,什么孜然啊,姜黄粉啊、胡椒啊、肉蔻啊、乳香、龙涎之类,都是稀罕物,市面上不多见。而且越稀罕,价钱越贵。
不过也看地方,如是在京畿、关中、河南、河北等地,那儿离着天子脚下近,稀有香料还是多见的,但是到不了南方,路上都卖的一空,所以江南虽然富庶,但却不是稀罕物钟爱之地。”
顾掌柜的说法虽然糙了些,但话糙理不糙。江南是富庶,但不同时期,有特定的经济圈和供需关系。
首先,现在的岐帝国并非不出产后世常见的辛香料。
而大蒜、生姜、葱、香菜、八角、茴香等,眼下江淮、江南都是出产大省,但品种总量仍不及国外输入的品种总量,同时本土出产的香料对食欲的刺激,也不如国外香料。
其二,江南的国外香料以南洲百夷的居多,但都是贡品,对民间销售的都是下等商品,换而言之,都是食欲刺激性较小的香料,至于木材、药品、珠宝等等另当别论。
其三,中东、波斯的香料都靠骆驼,输入量不及海上运力,经过北方各省消耗后,一路贩往南方,数量急速下降。因此北方的高档香料,进入江南的并不多,但不是没有。
其四,就不得不说政治因素。
南下远洋的船队不是年年都有,远海航行的经费维护相当之高,风险也大,国库的入不敷出,很大程度上制约了官方的远洋活动,而民间禁海也压制了民间贸易的积极性。
同时陆路丝绸之路上的山头林立,以及隔三差五的叛乱,严重阻塞了东西商品的流通,通货量时多时少,难以满足市场需求。当供应波动,价格也随之波动。
有鉴于这种供应波动的不确定性,以及需求量的增加,最终反映到市场,呈现出商品销售的周期性无限拉长,这次进货下次可能是两三年后,由此带来的价格不确定性,增加了末端销售者的风险,降低了利润。
所以,许多能长期保存的香料,末端销售店铺都有长期存货,短的一两年,长的五六年七八年也有,如此最大程度的避免价格波动和断货带来的风险。
顾掌柜是最底层的香料商人,赚取的利润虽比其他普通行业要高得多,但利润率却不高。
其进货的香料,只在进货价的基础上加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的净利润。
搁在现代社会,百分之十五的净利润算是很高的盈利,绝对是蓝筹上市公司,但放在当下,很难算得上是高利润个体户。
以丝绸为例,其国内销售的净利润高达百分之八十至一百五十,这其中还包括每年向朝廷免费进贡的部分成本摊薄,如果刨开进贡的部分,净利润更高。
如果出口,能有三倍的利润。当然,一路从陆地贸易货栈,贩到欧洲的终端价格,能是出口价几十倍,是生产成本的上百倍。
而香料是输入商品,情况与丝绸输出相同。但是多数食用香料的产地成本低,但销售终端的价格是原产地成本的十几倍,几十倍,中间的加价都是二道贩子和沿途的税收,甚至是墨吏的雁过拔毛。
所以销售终端如果再加一倍的利润,实际将是产地成本的百倍。
当然,销售终端未必知道产地成本,但是市场的消费力,却在无形中制约销售终端的价格。
市场价格的形成要素大致有三类,一是阶层消费能力,二是市场供需,三是政治税务因素。
有鉴于岐帝国混乱的政治因素,已经增加了商品流通环节和增值环节的成本负担,在消费力的压制下,终销售价格加价的空间已经十分有限。
而且自古中国的王朝,都是极尽压榨销售终端价格,基本上只有那么多利润空间,以防止商人做大造反。
所以越是进口金贵的稀缺品,其终端销售价格的加利越少。但比之其他行业,其收入还是丰厚的。
毕竟是贵金属交易,价格的基数又大,所谓本大利大,当价格基数更高时,再薄的利润率,实际赚的比别人都多。
一亿的本金,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净利率,也是一百万的入账。一万的本金,即便是一百倍的利润,也还是一百万,更何况没有那个机会,风险却很高。
顾掌柜提供的信息基本佐证了沈云卿猜测,周晟提供的出货价格,比市价低了足有四到六倍,即便按中间的第一手二道贩价格估算走私价格,也该加价两倍,才能让不法之徒铤而走险,同时还能满足参与走私各方势力的利益关切。
走出香料铺,独孤玥跟随左右,沈云卿颇觉得有些别扭,不知为何,他总觉冥冥之中与这女子有着某种说不明道不清的纠葛。
“独孤姑娘,你我在此之前可曾见过?”
“许是儿时见过吧。”
独孤玥会心一笑,沈云卿半信半疑,他可不认为独孤玥儿时与高氏姐妹相识来往,间接认识了自己。
“今日天色尚早,姑娘是回家,还是去府上与我那表妹说些体己话。”
“那就去府上吧,我还有些事要与若萱说说。”
独孤玥的顺从,颇让沈云卿意外,在他看来,初见独孤玥与今日之独孤玥隐有变化,变在哪里不得而知,但确实是变了。
如果说态度的变化是因为高氏兄妹,那态度中隐隐暗藏的恭顺和迁就,不是见面两次,认识几天该有的,更像是抱有某种目的,也许是善意的,但他却不想束缚在他人意志下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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