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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贾雍依然是把脸歪向一侧,避开,说:“徒劳之事!徒劳!”庾信就蹲下,两手扶了贾雍的头,道:“世上哪有徒劳之事?军候染病,也是这二日饮食不济所致。”

“我死之后!”贾雍似是不想理会庾信的说辞,而是看了王顸,道:“我死之后,帮我在向阳的山坡上,寻一个背风之处,最好无遮无挡,又能南望江陵,最好是一棵松柏树下,拣些石头砌成个坟堆,也就感激不尽弟兄们的大恩大德了!”

听此言,王顸竟然哭了,如何突然就要寻一个下葬之处?南望江陵四个字,会不会就是这一辈子的隐痛?江陵会不会成为我一辈子都回不去的至念之处?难道,真的要把贾雍埋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葫芦渡口?

“我快要死啦,你们该赶路还得赶路,不能误了湘东大王的军事大事,”贾雍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他像是在努力地积攒力气,略有停顿,说道:“我快死了,就说几句犯上的话,再也不用担心因言获罪,更不用担心因言被杀头。”

“老贾!”陈儿洒又哭了起来,说:“老贾!你说过你福大命大,你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咱们得一起回江陵,咱们得跟湘东王交差,咱们得混出个人样儿来!”

都泥妈什么时候了,还扯这个?还能混出个么人样儿?王顸拉了陈儿洒一把,说:“贾军候,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再有一天,咱们就到长安了。”

“长安?”贾雍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转瞬又黯淡了下去,“本以为,到了长安,我还能在……紧要时刻……挺身而上,谁料想身死……在这荒野下处,还劳烦……众弟兄……为我寻一个……下葬之处……”

天黑得很严,空阔的院落里一片寂静,众人呆立在贾雍所卧的马厩门外,只有院子东南角的锅灶膛里时而溅起的火星儿,还能在这漫天的黑暗之中闪过一丝光亮。王顸在忽明忽暗之间,却看到贾雍眼中的那一丝亮光正在逐渐淡去,额头上有无数颗晶莹的汗珠沁出,只是定在那里,哪一颗也不往下滑落。

“不好!”杜牧耕大叫,众人一惊,却见贾雍的左脚像是蹬了一下,又像是原样未动,庾信喊道:“贾雍!”杜牧耕赶紧再去掐贾雍的手腕,又去摁他的人中,很快就摇摇头,默默地站了起来。陈儿洒放声大哭,道:“老贾!雍哥!”

众士卒无不痛哭失声,反倒是王顸,此刻无论如何都流不出眼泪,只是心中有一万个不解,如此一个年轻力壮之人,身材魁梧,刀枪功夫相当了得,如何眨眼之间就死了?

军候贾雍就这么死了,无论如何都算是万般突然,任谁也没有想到。庾信更是被惊吓得两腿发软,当场瘫坐在地上,之后就是哭泣不止。

多年之后,王顸才知道贾雍死于后世之人所称的阑尾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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