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阿祖,如若是家境艰难,一时拿不出恁些稻米,我们理应别处去寻一寻。”王顸想以此为老者解难,或许能够缓解其中的尴尬,没想到,老者拿手中拐杖戳戳脚下的石板路面,道:“这个不难,下官虽说年迈老朽,又在这偏远之地肩负这不堪之职,为过往公职人等保障几餐饭,还能勉强做到!”
下官?此人不是村夫野叟么?
杜牧耕又施礼,道:“老阿祖,我乃是大梁国湘东王殿下之子安梁郡王府中黄门侍郎,这位是郡王府左卫将军,”说完,随手拉了王顸的胳膊一把,把他推到了老者面前,王顸只得也学着杜牧耕的样子,躬长身,深施一礼,说:“老阿祖在上,铠甲在身,不便跪拜,万望恕罪。”
其实,所谓铠甲在身不便跪拜,也不过是王顸的谦逊之辞,他心里就不想对此人施跪拜之礼。两国通使,既需温良俭恭让,又要绵里藏针,时时处处都有分寸,岂能跟着感觉走?若我是一介平民,长途跋涉,路过此地,有求于他,又是如此年长之人,行跪拜之礼,理所当然。可是,他乃是北国边境上一个下层官吏,哪里需要我等跪拜?我乃大国使节,在礼节问题上不可随意,一切需按规矩行事。
“诸位壮士!”老者笑言:“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我就是一介平民,带一群残兵败卒,在此苟延残喘,以年度日,若能为壮士效犬马之劳,实则三生有幸!”老者说罢,反而起身,深施一礼,又道:“诸位壮士若不嫌弃,下官愿带诸位看看这房舍之中的境况。”
“呃?这个?”王顸犹豫了,万一……万一呢?他左看看杜牧耕,右看看陈儿洒,心想,两个狗东西,平日里你们不也是足智多谋的么?万一这房舍之中有伏兵呢?要不然,我们在外面说了半天废话,如何里面一个人也不出来?
“哈哈,少将军有何担心?下官这里,全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是缺根胳膊,就是少条腿,就算是你想挑起事端,他们还不想理会呢!”说完,老者起身,先行一步了,杜牧耕快步跟了上去,说:“老阿祖官居何职呢?为何如农夫一般朴素?”
老者并不理会这个问题,而走进了离得众人最近的一处院落,喊道:“来客人啦,南国远道而来的客人,快出来迎接下!”
说是院落,也不过是房舍前围了东西南三面矮墙,干打垒的石墙高不过三尺,倒不像需要用这墙来防备什么,而不过是以此来区分房舍内所住之人的位置。房舍也不像镇安关驿站内那般高大,王顸伸手就能摸到房檐,若要进门,还需低一低头,以免撞到门框。
正北房的木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看上去不足三十岁的壮汉,头上一顶兔皮护耳帽,低低的帽沿盖住了眉毛,只露出两个黑黑的眼睛,络腮胡,黑脸膛,宽肩膀,交领短衫,却是外面罩一件长毛绵羊皮坎肩。壮汉的左腋下撑了一根拐,每前行一步都不轻松。拐杖就是一根手腕子粗的枣木,落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沉闷。王顸仔细看时,那左腿的裤管是空的,随着他的步伐荡来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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