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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王顸哪里知道庾信过去的表现?自昨日以来,也不过是因为玉奴时时以言相讥,王顸以此推断常侍大人在战乱之中,应当是表现欠佳。

杜牧耕久久不语,神色却黯然。或许是洗净了脸面的缘故,此刻近观杜牧耕的面皮,果然比初见之时年轻了许多。王顸退步转身,重又坐回到对面土炕的芦苇席上,说:“常侍大人疑心太重,又是在将相王公侯爵贵人跟前奉承惯了的世故之人,将来,咱们到了长安,因他在长安城里的官场中混久了,未必还会把我等诸人放在眼里,这是我最最担心的一处,到那个时候,贤兄也要多多提携愚弟才是。”

杜牧耕问道:“贤弟可知,昨日晚间初见常侍大人,他为何对我张口秃驴闭口秃驴?他对出家之人可有何偏见?”杜牧耕盘腿坐在炕席之上,似是腿脚被压得麻木了,就伸腿下了炕,到门口看看外面的雨。

王顸面前的一盏桐籽油灯,火头不过黄豆粒大不,倒也能把天井映得暗影依稀。雨水已经打湿了天井中的石板地面,泛泛地反着暗红的微光与扑面而来的寒意。

“虽说立春已过,距雨水时节尚有十余日,按理说,雨势不该如此。”杜牧耕的话里,似是蕴含着另一层不便明说的异常与不祥之意,站在丞署门楼过道中警卫的陈儿洒见状,忙问:“老杜,饿得撑不住了吧?要不要先弄条鹿腿来,你跟少将军先啃啃再说?”

“要啃,也得你跟弟兄们先啃,哪有我与少将军先啃的道理?又是雨又是风的,辛苦诸位弟兄!”说完,杜牧耕转身回到原处,对王顸说:“常侍大人乃一介文官,又是极好面子的一个人,他是心中有隐痛却又是嘴上说不出,高祖皇爷爷被困台城之时,他也曾经受太子之命领兵抗敌,只是一支敌箭射过来,就把他的胆子给吓破了,一时传为笑谈,在此之前我虽与他未曾谋面,却也算得是久仰大名。”

杜牧耕听了,并不笑,一本正经地说:“这个段子,我也是听说过的,那时候,同泰寺还没到各奔东西之时,尚能维持香火,自然十分留意台城的消息,时时期盼圣上能够渡过此劫。谁曾想得到最终却是饿死台城呢?唉,这世事也真是圣人难料,佛祖难料啊。”

建康城里的伤心事,不提也罢,不想也罢,那里的世事离我等众人过于遥远,想也是白想。王顸问道:“请教贤兄,你我一干人等,可有回归江陵的那一天?为何我总担心咱们,可能就是有去无回呀?”

这是王顸忍了很久的话,他一直想说,又不知道跟谁说,本打算今日晚间待安郡王睡下以后,问一问云锦阿姊。没想到,这大半夜竟要与杜牧耕面对面地在此枯坐。人活一世,有事有悲有离有合,更是有许多意想不到之事组合成。

寒春疾雨,陋舍孤灯,终究还是击溃了王顸心中的又一道防线。什么是人生?走投无中之时,仍然心存向往,仍然心有不甘,仍然梦想从头再来……

杜牧耕的心情并不畅快,他在叹气,道:“唉,梁兴四十五年,如今在这初春时节横遭劫难,竟落得遣送幼子出使异国为质,你道这其中可都是定数么?”

这是么子逼话?杜牧耕突然如此一问,倒把王顸给问住了。是啊,高祖皇爷爷被困台城,难道真是所谓命中注定?过去在江陵城中只是略有所闻,并不敢与人言及此事。如今在这北国的镇安关驿站,又是一个寒雨萧萧之夜,妄谈一番家国大势也不算谋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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