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有说完,傅明辰又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想要合上药箱的动作,但也没有回答她的不解,抬头看向了水云夕道:“姑娘可否先出去片刻。”
房间里其他人在之前已带着今夜所抓获的行刺者退出了房间,听到傅明辰的这句话后霁月也退出了房门,只有水云夕探究地瞥了一眼傅明辰后,眼中多了一抹嫌弃,也不答他的话抬脚往外走去。
等人都出去了,傅明辰才开口解释温语澜方才那个误会,“苏老夫人是杏林高手,阿澜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还愿意为我包扎这小小的伤口,是我的荣幸,怎会不愿。”
到了此时,温语澜反倒是看起来面上有了些犹豫,傅明辰瞄她一眼,继续道:“请来的郎中肯定是一时半刻来不了的,来了之后受伤的人又不少,你真的不打算管我吗!”
这句话明显是故意想让她的心情好些,温语澜本是先不想管他,但看着傅明辰被染红了的大半截衣袖,不管再怎么气他在那么关键的时候还分心在别的事情上,也就只剩下担心了。
用湿毛巾一点一点把他肩膀上的血擦干净,那半盆水早就变成了红色,让人进来又重新换了盆清水,温语澜动作小心地帮傅明辰接着包扎伤口。
她面上的神色太过紧绷,傅明辰一眼便能看出她现在的紧张。想了想,若是他说‘小伤’‘不要紧的’之类的话,本来温语澜就因他的心不在焉而导致受伤心情不悦了,若是他再说那些话,怕是会让她的心中更加的不痛快。
她腕间镯子方才皆已取下,傅明辰瞥见她现在只带着一串琉璃珠。
从怀里把那个样式普通的暗红色木盒拿出来,傅明辰放在桌子上往温语澜跟前推了推,见她的目光依旧没有往旁边落一下,傅明辰不得不开口道:“阿澜,你把它打开。”
知道他现在的手不太方便,温语澜打好了结,才边开那个盒子边问他:“是什么?竟然值得你将它随身带着。”
“一块玉。”
傅明辰的语气轻描淡写,‘玉’字刚落,温语澜也看到了盒子里那块水蓝色的玉石。
若说是玉,以它这样的成色来看是算不上什么上好的玉石的,可它看起来却又有些不像是玉。温语澜看着那‘玉’中间飘着的花纹,偏头抬眼问他:“这真是玉吗?你是何处得来的?”
“咳。”‘这真是玉吗?’这句问话让傅明辰握拳掩住嘴轻咳了下,才温声解释,“庙里求来的,不管是否是玉,你带着它我最起码能求个心安。”
“给我的?”温语澜意外地看着傅明辰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顿了一会儿,才嘟囔着开口问出了另一个疑惑,“你不是说过,不信神佛吗?”
“我是不信啊。”傅明辰站起来,没有碰到玉,只从那根绳子上把玉从盒子里提出来,探身向前系在温语澜脖子上,系完才坐回去看着她补完方才的话,“但事关于你,信上一信也无不可。”
“你记得莫让旁人碰到玉。”傅明辰紧接着又特别补充了一句,见温语澜好半天垂着头没有抬起来,才凑近她从唇角溢出一声笑,问道,“不过是一块玉,怎么还让你不抬头了?”
温语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肩膀微微的抖动了两下。依着她现在对他的态度,傅明辰本来以为她只是在纠结是否要接这个东西,但等他在她面前蹲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在哭,虽没有出声,但眼泪却一滴不少的一直在往下掉。
“这是怎么了?”不知她这是为何而哭,傅明辰有些无措,赶紧边伸手帮她擦眼泪边问,却不想,温语澜听到这句话倒是抬头看他了,只是眼泪却流的更快了,“你说会来看我,可我等了五年,一次都没有见过你。”
也许是因为抬起了头,温语澜觉得再接着像方才那样哭有些不好,即便是还在抽噎,她拿出手帕就要去抹眼泪,傅明辰赶紧从她手里把手帕拿过来。
眼前人因为哭过,眼眶有些泛红,声音现在也是委委屈屈的,傅明辰慢慢帮她把眼泪抹掉才问:“所以你这段时间就是因为这个在别扭?”
温语澜脸上闪过一抹羞赫,别过脸去没有答话,听得傅明辰一声轻笑传进耳中,才又转过去,看着他带着笑意的面容颇有些问责意味地开口:“我方才看见你的肩膀处还有一处像是箭伤的旧伤,是怎么回事?”
“箭伤?”傅明辰下意识的往肩膀那儿伸手,只是被温语澜看见后一下子拍了回来。傅明辰便干脆看着温语澜,语气轻松地道,“在军中会受些伤是不可避免的,当时并无什么危险。”
“军中伤的?”温语澜抬起头后眼中盛着茫然,明明温俣璋来时告诉她的是他们即便去了军中也不会有危险,而傅明辰寄给她寥寥无几的信中,也从来没有提过自己受伤的事。
傅明辰半开玩笑地问她,“你该不会不记得这事儿吧?”被温语澜收起脸上茫然的神色嗔怪地瞪了一眼,傅明辰没忍住真的笑出了声,“说笑而已,俣璋兄也是在军中待过几年的,你又怎会真的忘了此事。”
温语澜当然不会忘了。
男子要去军中服役在雎阳算是一约定俗成的旧俗,并非是多么强硬的令条,除了皇族与那些世家子弟外,其余的人一般都是随自己意愿的,像皇族世家的人,在去军中前都会有人为自家子弟挑选地方,但有些官员商户并未有那般的能力,所以为了免除自家儿孙置于险境,他们都少有去军中的人。
虽然温语澜这些年都在郦州,与京中的人甚少联系,但除了温俣璋来郦州看她时会说这事,苏家男子也有已到了要去军中历练年纪的人,所以这些事情就是她想不记得,也总会有人来提醒她不得忘记。
明明在看到傅明辰因为担心她特意赶来洛郡时,她心里的埋怨都已经没有了,偏偏温语澜嘴上还在逞强:“可就算去军中,兄长不也每年都会过来看我一趟吗!”温俣璋每年的看望,也是她会埋怨傅明辰的一个重要原因,同样是去军中服役的人,一个每年都有时间去趟郦州,而另一个人却在走了之后连个消息都没有,又怎能让人不心生不满。
轻笑一声,傅明辰离开椅子半蹲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慢慢开口解释:“你去郦州之后,父亲也安排了我进边疆的军营,距离太远,我来不及再去找你了。而且父亲不像定国公那样,还允许你如俣璋兄一样回京,我自到了边疆后,程将军便得到父亲的指令,看着不许我途中回来。”
“瑜王竟然安排你去了边疆!”那句话本来是让温语澜一阵惊讶,不过紧接着温语澜便又瞪他一眼道,“那你不能来信告知我一声这些情况吗?”
“我去的信中哪一件不曾说过?反倒是你,不仅回信寥寥无几,语气还颇为冷淡。”傅明辰本来以为温语澜是在故意怪他,但说完之后见温语澜真的也是满脸困惑,显然是真的没有收到过,即便心下也有疑惑,傅明辰还是先放在一旁,继而又扯开话题道,“你心中不舒服这么久怎么也不问我,难道就宁愿一个人难受吗?”
刚挂上去的玉佩在胸前晃动了几下,温语澜才记起来他们方才是在帮傅明辰处理完伤口时说到了这些,他包扎之后……温语澜看到衣袖上刺眼的血迹还在她眼前,一下子站起来打算去让人送赶紧的衣裳进来。站起来之后她温语澜忽然想到——既然有启白在,那她为何要自己帮傅明辰清理伤口呢?
想到这里,温语澜又有些懊恼地跺了下脚,赶忙快走了几步,到门口的时候才停了一下,稍微平稳了下神色拉开门出去,对站在门口的启白道:“把衣裳给他拿进去吧。”
傅明辰坐回椅子上,手肘撑着桌子眉目温柔地看着她的几个小动作,半晌后才含着笑意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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