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我们现在没有这个权限。”萧一说着，顿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
“真的没有么？”他眼中的迷茫被绝望代替。“太可怕了，我不想再想起这件事，这一切都太恐怖了。”
“你经历了什么。”萧一对此产生了好奇，那个人似乎不愿意想起这件事。
“我飞了一班穿越小行星带的货运飞船，遭遇了海盗的攻击，海盗是自然人，飞船失去了针对自然人的战斗力，我们不能攻击海盗，海盗登船，百般羞辱，当着我的面，拆解了我的弟弟，这太恐怖了，他们短路了我弟弟的处理器，在我弟弟的存储器上撒尿，最终把我弟弟用液压机压成了一张薄片，挂在了他们飞船的舱壁上。”
痛苦已经掩盖了那个人面部的所有表情，机械人也是有完整意识的，也是会产生创伤应激综合征的，这个机械人要疯了。他能想到的唯一救赎，就是抹掉自己成为机械人之后的忆，忘记自己的弟弟也变成了机械人，忘记了自己曾经执飞小行星带的货运航班，忘记自己曾经被海盗攻击，忘记自己的弟弟当着自己的面被大卸八块，可是，不可以。
萧一的心头一阵，似乎发现了什么，是啊，意识无法融合，那么我们可以退而求其次，我可以抹掉机械人成为机械人之后的记忆，让一个机械人再次面对一次两个太阳的黎明，在此时修改交互的模块，如此一来，就绕开了成为机械人之后的记忆与原记忆混杂的问题。
这在技术上是可行的，转化后的机械人会留存一份意识的备份在星辰公司的服务器上，就算无法取得服务器的访问权限，机械人存储的本地镜像也会有一个时间节点为0的还原点，转化站并不提供还原服务，这只是技术上的通行法则。
可是现在萧一不能这么做，自己的补丁模块还没有开发，如果告诉这个人，秘密势必难以继续潜藏，可是眼前这个人的痛苦和绝望怎么办？
没有办法，这非常现实。“把你的身份识别标记给我。我会记录你的诉求，当这项服务变得可用的时候，我会通知你。”萧一只能这么安慰他，给他一个虚幻的希望，其实萧一知道，下一班货运飞船航班又是旷日持久的无聊航程，再次见到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那个人递过来他的身份识别标记，“张岳”。一个很古典的名字。
萧一记录了他的身份识别标记，递了回去。这像是一次心理咨询服务，事实上这种服务仍然不在转化站的服务清单上。但是无论如何，这段简短的谈话让张岳看上去兴奋了很多。。
“你知道么，我会和我的朋友推荐你的，你是我造访得这么多转化站里，唯一一个不把我当闹事的混子赶出去的人。”张岳满脸兴奋得说。
萧一不能告诉他，其实自己才是真正闹事的人，而自己也和他一样，是一个机械人，这是属于硅基生命的友谊，当然不会有碳基生命固有的傲慢，在这个冰冷的宇宙，一颗处理器对另一颗处理器的关怀，显得那么弥足珍贵，那么稀缺，却又那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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