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总督府

会客厅墙上的挂钟逐渐指向了七点，夏其掀开窗帘的一角，看见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天黑了……还没有消息么？”他回过头看向自家兄弟，而那个家伙此刻正横躺在沙发上，把企鹅帽取下来盖着脸假寐，手上捏着电话虫。　　　　“急啥呢……”佩金动都懒得动，在新的指令下来前，他得抓紧时间恢复精神。　　　　自从两小时前公布完作战计划后，各家工厂长就由多利和老恰克带领着回去做准备了。而红心团众人继续在耐维斯大宅待命，等着某个混/蛋船长的消息。　　眼下周围红心团其他人都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有点亢奋。夏其把腰后的砍刀抽出来一截，看着锃亮的刀刃发了一会呆，还是收回刀鞘里。走到沙发前，没好气地踢了佩金一脚。　　　　“你倒是在这里爽了，贝波和娜卡可是在地下水道待命四个小时了，你也不嫌那味道恶心了女孩子？”夏·妇女之友·其很是担心自家的小妹妹。　　“恶心得又不是我。”佩金抓下盖脸的帽子，脸上笑得云淡风轻，“放心吧，我早就让他俩潜入总督府了，希望贝波别辜负我的期待。”　　　　“贝波？它怎么了？”夏其问道。　　佩金对着窗外努努嘴：“今儿满月啊。”　　　　“靠，”夏其顿时明白了贝波此刻的意义，一巴掌盖上兄弟的脸，“行啊你小子，我就说你怎么让一头巨熊去搞潜入，船长不在这里看把你飘的。”　　　　“那肯定的。”佩金嘚瑟得挑挑眉毛，把手上的电话虫捏到眼前，“也不知道我们的小娜卡进入总督府没有，哈哈哈！”　　　　戴博尔城四季多雨，因此城市下方有专门用于雨水的排水系统直接通往大海。　　而东区采用的是旧式排水系统，城堡建筑往往都和地下排水系统连接中一起，才使得他们选择从这里潜入。总督府排水道很长，贝波娜卡几乎匍匐着趴了近一小时，才找到一个铁盖顶开爬出来。出来的一瞬间娜卡差点断气。　　　　地下水道的气味实在不敢恭维，虽然蓄积的都是雨水却难免散发着泥土淤积多年的腐臭，此刻娜卡胃里已经翻江倒海，强行忍住恶心，她环视四周……这里应该是总督府的花园，看来他们顶开了花园的排水口。　　　　幸好四周有很多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应该能隐藏身影。娜卡拖动着身体从排水口出来，刚想把卡在洞口的白熊拖出来，谁知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双惊愕的眼睛。　　　　一身长裙的霍兰·波尼抱着一大捧刚剪下来的玫瑰，不知所措地看着从排水口里钻出来的娜卡和只有个头顶的白熊……而娜卡也懵了，她根本无处可逃，只能也回以一个同样不知所措的眼神。　　　　波尼的嘴张成了“o”型，但始终也没有惊呼出声，两人就这么张口结舌地互相对望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花园另一头传来的呼喊声：“波尼小姐……波尼小姐？请问您跑哪里去了呀？”　　　　有人要找过来！娜卡大骇，惊慌失措下就又想往排水道里跳，却被波尼攥住了手腕。　　波尼一边用她棕色的大眼睛示意“闭上嘴交给我”，一边嘴上响亮地回答了自己的女伴：“……我没事，不用担心！”　　　　“您没事就好，我们该回去插花了哦？”女伴继续追问。　　波尼继续打掩护：“嗯嗯，那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呆一会，晚饭的时候见。”　　“好的，一会见。”　　　　许久，感觉远处那些采花的女人都离开后，娜卡吊着的心才放下，但才松下一口气，又被波尼一手掐住了脖子。贝波惊得差点喊出声，但奈何出声会引来人，自己又在出口卡住了，只能愤怒地对着波尼呲牙咧嘴。　　　　其实波尼用的力道并不大，精准控制在一个让女人挣脱不了却还能说话的程度上，低声逼问道：“回答我……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如果换个女人的确会被控制，但在这里的是以怪力为长的娜卡，琢磨着波尼应该伤不了自己，娜卡给贝波使了个放心的眼色，就交代了：“我来找你的，这两天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情，我觉得你得好好再考虑一下这桩婚事。”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两人再次开始了沉默的对视，黑色和棕色的两双眼睛互相凝视了许久……波尼终于松开了钳制她脖子的手，改而牵起了她的手腕。　　“……先跟我来。”　　　　齐心协力把贝波拔萝卜一样□□后，也不知道波尼走了一条什么奇怪的路线，但她的确一路带着贝波和娜卡走过偌大的总督府，这一路上就是一个人都没有遇到，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她的房间。　　　　房间门一锁，没有外人了。娜卡想立刻开口说明现在很复杂的情况，却被一脸嫌弃的波尼把两人推进了浴室，还丢给她一套换洗的衣物。　　　　“怎么会有从排水道走出来的人啊！赶紧把你们身上那股味给我洗掉！”　　“对不起……”贝波看着自己身上已经弄脏成灰色的皮毛，低头道歉。　　“哎哎哎你家宠物熊这么脆弱的吗？！”　　“它才不是宠物啦！！！”你见过养两米五的巨熊当宠物的吗！　　　　等娜卡梳洗完毕走出浴室的时候，波尼正坐在床边，举着风筒给贝波吹干身上的毛，她的动作轻柔得好像……在爱抚什么小宠物，而贝波这头没出息的熊，很好地辜负了娜卡刚刚替他申辩的话，居然被摸得舒服眯了眼睛。　　　　没想到波尼挺直爽的性子，房间居然贴着粉色的墙纸，很有少女的风格。房间另一头还放着一个穿着婚纱的模型，银色的珠片玫瑰点缀在层层叠叠的纱裙上，看得出必然出自名家之手。　　娜卡收回探索四周的目光，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正好七点半。　　　　“好了，”贝波头上最后一撮毛吹干了，波尼满意地又在它头上捋了两把，放下风筒转向娜卡，“你们到底是来和我说什么的？”　　　　“就是……”娜卡有点无奈地抓抓湿漉漉的额发，一时间居然也不知道怎么说起，只好先试探着问道：“你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波尼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扭过头不再和她对视，嘴唇抿成一个代表抗拒的形状：“我知道，路易他昨晚在东区清剿海贼，如果你们是因为同伴被抓了，来找我求情的话我就劝你省省了……”　　　　“不是！”娜卡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赶紧出言打断：“仅仅是清剿海贼……？”　　　　“有什么问题吗？”波尼猛然回头，声音里带着恼怒和某种痛楚，“清剿你们这些违法之徒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就五年前！从小就一直照顾我的老师被你们海贼杀掉了！就当着我的面！所以我发誓至少我家的工厂绝对不和海贼有任何联系！你们这样作奸犯科的恶棍难道不应该被制裁吗？！”　　　　带着哭腔的怒诉，那些伤痛的往事都写在了她那双棕色的眼睛里，贝波和娜卡看着这女人悲痛欲绝的表情，顿时失去了言语……　　幸好这时候，桌上防水袋里的电话虫卟噜卟噜地叫了起来，娜卡如获大赦，赶紧抓起电话虫到一边听电话去了。　　　　“噢，是你……还以为……”　　“没问题……我这边……额？”　　　　电话对话细细碎碎地传入耳朵，波尼自知自己刚刚有些失态，赶紧低头擦拭眼里的泪珠，顺便还伸手安抚了一把目瞪口呆的贝波，抬起脸却看见娜卡又走了回来，还把电话虫怼到了她面前。　　“……接一下咯，我嘴笨，他来和你解释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不和海贼讲话。”波尼把头别开。　　大小姐你之前你不是和我聊得很正常吗！前几天还和我喝咖啡！忍住内心快要爆炸的吐槽，娜卡耐着性子继续劝：　　“不是我的同伴，是多利。”　　　　“波尼。”电话虫也很配合，及时吐出了多利的声音，成功挽回了波尼的注意力。　　波尼这才回过头来，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接过话筒，试探地问道：“多利？”　　　　“工厂，封锁，家人，囚禁。”　　依然是乱七八糟的只有关键词的表达方式，娜卡听得一头雾水，波尼却立刻对着话筒急急询问起来。　　“你说什么？谁的家人被抓了？”　　“恰克、水狸、雷朵……”　　“怎么会！路易他明明答应我不会对市民出手的啊？”　　　　也不知道从寥寥几个字眼里整合出了什么可怕的信息，波尼的脸色已经铁青一片，语气也全然严肃起来。　　“多利……我知道你和那群海贼呆在一起，但你老实和我说，这是真的吗？”　　“……”电话虫沉默了一小会，最后吐出几个词就挂了电话，“真的，波尼，等我。”　　　　电话虫闭眼睡过去后，从女人无力的指尖滑落滚在床单上。娜卡默默看着这女人低头无助地捂住了脸，忽然升起一点不忍心。　　但是佩金刚刚交代，那些被抓起来的无辜群众……为难地抓抓头发，犹豫半天，迫于时间紧迫，娜卡还是选择继续追问：“虽然我不知道你理解了几成……但现在情况你也知道了，能告诉我那些人被关在哪吗？”　　　　“什么关在哪……？”波尼抬起头。　　“那些被抓的市民，佩金说得救出他们。”贝波接过话茬，它不知道在哪里摸出一盒仙贝，一边嚼得很开心，一边抬头问道。　　　　谁知波尼茫然地摇摇头，说道：“……为了筹备婚礼我已经在东区住了一段日子了，路易告诉我西区昨晚的骚乱只是在清剿海贼，我甚至不知道还抓捕了市民。”　　“……”好了这下线索断掉了，娜卡深深叹气扶额，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潜入这里是为了什么。　　　　“可是我知道，总督府地下有一个很大的地牢……”波尼似乎又想起来什么，托着脸思索起来，“以前是用于处罚家仆的，如果要□□些什么人，就只有那里了。”　　　　“那就去看看那里啊！”听见新的曙光，娜卡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急吼吼地说道。　　结果这过于急躁的举动让波尼对她狠狠翻了个白眼，大有“怎么派你个傻子来了”的意思，说道：“……你急什么，就算真的关在那里，没有钥匙也是白搭吧！”　　　　“那怎么办？”　　　　“我去看看咯，总督府上下的钥匙应该都在女仆长那里，你等我一会，我去试试能不能拿到手，你可千万别跑出去啊！”波尼说着就站起身，她已经擦拭干净了脸上的泪痕，整个人看上去和平常无异。　　　　就和红心团到来第一天在街上所见的那个女人一样开朗。娜卡看着她往外走，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　　“你居然肯帮我们，这些海贼？”　　　　娜卡从她刚刚失态的反应也看出波尼过去应该是因为海贼有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所以原本就没指望波尼还能继续帮忙，只想着多利能劝她说出点情报，至于救人还是自己和贝波去就好了。可现在波尼大有帮人帮到底的态度，有点反常，娜卡不得不提防她会不会出去通风报信。　　　　果然此话一出，女人握住门把的手僵直了一瞬间，但转即又放松下来，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回答道：“……我不是在帮你们。”　　“只是我的老朋友们遇到麻烦……我是在帮多利罢了。”最后一句话不知是说给她自己，还是说给娜卡。总之她说完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顺便还“咔哒”一声从外锁了房间门。　　　　反复无常的女人，娜卡摇摇头，也不管一边啃仙贝啃得老欢的贝波，把自己整个人摔上波尼的床，看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希望他们那边……也是一切顺利。　　　　西区，耐维斯大宅。　　一个“噗噜噗噜”的叫声打破了夜色的寂静，声音来自佩金手上的电话虫。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躺在沙发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