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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当时,村里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根本就不像是给那老货送葬,倒像是给谁家娶新媳妇儿一样。

村子里面的那群老实巴交的村民,皆仰天长叹,这整整祸害了村子七十年的老家伙,终于寿终正寝了,真是老天爷开眼。

挖坑下葬,我眼睁睁的看着那老货被那破床单包裹着装在那口黑漆漆的槐木棺材里,随着村长那一声颤巍巍的喊道:“浪哥,您老一路走好啊!”。

那装着老货的棺材,被四根胳膊粗的麻绳捆着送入了坑底。

那一刻,不知怎的,我的眼眶里,不争气的冒出了几粒水珠,被我赶紧用袖子抹掉,生怕被人看见。

他走了,生前再多的不是,死后都随着他的离去,而化为了一抔黄土。

当天晚上,举村欢庆,村长甚至还组织召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篝火晚会,来庆祝王浪同志的光荣离世。

可人在一起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些许感情。所以那场篝火晚会,我并没有去参加,而是在家里默默收拾着那老货的遗物。

这时,门突然开了,我看到了被村里人叫做憨东子的男人站在门外。

我知道他是那老货的亲侄儿,平时里也就他跟这个老货来往的比较近。

“来了。”我说道。

他点了点头,从门外走进来。

“随便找个地方坐,我先把那老货的东西收拾一下。”

过了半晌,他吸了口气,语音颤抖着,说道:“二狗,你不该这么叫他。好歹也是他把你养大的。”

“那我该叫他啥,叫爹?他有当爹的样子吗?不知道村里人怎么说他的吗?”

“老不正经。……这我知道,但是你没有资格这么说他。”

我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过身看到,憨东子,这个我本该叫堂哥的五十多岁的男人,这个身高八尺,身材魁梧的男人,他竟然两眼里含着泪光,语气凝噎。

这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愣在了那里。

“二狗,你根本就不了解三叔,他是怎样一个人。”

“偷鸡摸狗,偷看人家小媳妇儿洗澡,还用我一一列举吗?”

我心想到,这老货的光辉历史,估计让我一一说来,说到明天早上也说不完。

他叹了口气,说道:“但是他把你带坏了吗?他教你邪门歪道了吗?”

经他这么一说,我的脑海浮现出那老货的另一番面目来。

在我刚被抱回村子里的时候,需要母乳,是他抱着我挨个恳求着村子里面刚生育的女人,给我喂奶。

在我咿呀学语之际,是他抱着我,一个字一个字的教我发音,让我说话,给我喂饭。

在我三岁那年,我被一个外乡人拐跑,也是他,发疯般的跑了几十里,把我从那人的手里夺回来。

在我六岁那年,我被村东头的傻子敲晕了脑袋,又是他,拉着那傻子好一顿胖揍,给我解气。

在我十二岁那年,在河里洗澡被淹,还是他,拼了命的跳到河里把我救出来。

太多了,

……

太多了!

我年少时的荒唐事,一宗宗,一件件,像是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播放着。

泪,迟来的泪水,像是不要钱一般的滚落我的脸颊。

他,似乎并没有村子里面的人说的那般不堪。

至少对我来说,他的确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老货,我欠你一声,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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